永远的"三剑客"
丁玫 | 2007年05月01日,03:22"三剑客"是性情迥异的三个少年,我的三位大学同窗好友。如今他们已经在天国重聚。
永远的"三剑客"
又是4月,丁香花已经谢去,我的大夜班在凌晨三点结束,手机在早上七点响起。
是许久不联系的大学同学雪,低沉的声音让我从昏睡状态醒来。
宇告别了生命,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。
我问还能做些什么,抱着一线侥幸和幻想。
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,这是宇自己的选择。
刚刚走过45岁的宇,大学时代的"三剑客"里最后幸存人间的一个,就这样离开了。
二十五年前的四月,我们在圆明园组织诗会,宇朗读自己的诗作《四月,丁香花我对你说》,站在我们围坐的圈里,那年轻生涩的样子历历在目。
我几乎不回忆我的大学时代,不敢让回忆的思绪触及年轻早逝的朋友,那些交谈诗歌,讨论萨特,在新年除夕高唱《国际歌》的青春时光,都是和25岁逝去的仁,28岁逝去的禾连在一起。
我甚至和宇极少联系,如果我们对坐,怎么可以不谈及仁和禾?
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4年前的同学聚会,稍有酒意的宇走到我身边说:仁走了那么多年,禾也走了那么多年了,谁心里疼谁自己知道,你知道,我知道。
我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我知道,所以我不能说。那样的伤痛是怎样的语言也无法表述的。
“三剑客”是性情迥异的三个少年,在大学里我有四十个同班男同学,我和多数男生都有不错的交往。但是和“三剑客”的缘有些特别,我是把他们当作一个整体的,虽然一度几乎爱上他们中间的一个,但最终友谊只是友谊。
这份友谊有些不同寻常。在成长的少年时代这份友谊给过我无法估量的精神支持。那时我喜欢舒婷的诗,但舒婷的诗并没有结集出版,散落在公开和手抄的刊物上,禾曾经为我抄录了所有能够找到的舒婷作品,大约20首左右,手工装订成一本小册子。在大三那年我生病住院的日子里,他们曾经替人抄写文稿为我积攒一笔营养费——“三剑客”都有一笔相当不错的钢笔字。不久前偶然翻开大学时代的一个笔记本,里面居然夹着仁为我抄录的一首小诗,没有作者的姓名,仁独特的黑色的墨水字迹,像一帧微型硬笔书法作品。
后来的漫长岁月里,我想到他们的时候总会自问:为什么,为什么死神要把他们从我生活里带走?如果他们活着,我的生活是否会有所不同。我只能给自己这样的答案:我不配拥有这样的朋友,但是因为他们曾经出现,我的生命已经不同。
这就是我不敢回忆大学生活的原因,这就是我时刻神经质地担心更坏的事件来临的原因。
我没有机会保留下宇的墨迹,“三剑客”中,仁是豪爽宽厚的,禾是内向敏感的,而宇看上去是个聪明懒散的阳光男孩。
所以,即使命运已经夺去了三个人中的两个,我也不会想到最后一个仍然是以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离开我们。
我一直知道三个人中我对宇是了解最少的,我觉得三个人中间他和我的距离最远。他的散淡总是让我的执拗看上去幼稚可笑。
现在我明白,我完全不知道宇。
恍惚间我给林打电话,这个和我同龄的女生一直像年长的朋友般待我。
林告诉我,不久前她还去过宇的办公室,桌上放着三个朋友的合影。
好象忽然间确认了宇的离去,我泪流满面。
漫长的岁月里,他也许一直想和什么人坐下来谈谈两个早逝的朋友吧。
两天过去了,我在网上搜寻和宇有关的信息,我看到了他不久前在公务活动中的照片,脸上完全没有笑容,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宇。
我反复想着那个晚上他生命的最后时刻,我应该还在等待来自西半球的照片。
在那样的等待中我有时会想给什么人打个电话,这样的念头总是无法实现,因为我知道大家都在熟睡。
我不知道宇还没有睡,我没有想到在我守侯着的夜晚,如此惨烈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我想我是有些麻木了,和林通过电话之后,我没有再流过眼泪。只是20多年前的许多细节被从尘封的记忆中唤醒。
1984年初夏,在西单体育场为国庆35周年排练,散场时遇到了宇,我们一同乘公交车往学院路方向走,他回家,我去找中学同学。好象错乘了区间车,我们步行了很长一段路,不记得一路聊了什么,只记得太阳很热,我穿着一双新的皮凉鞋,走路走得脚很疼。
我曾经希望我能忘记一切伤感的经历,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忘记。20多年前那个从外省来到未名湖畔的傻傻的女孩,喜欢诗歌,以为自己有写作天赋,在大学里遇到了“三剑客”这样令人铭心刻骨的朋友,他们给了我鼓励,温暖和友情,这是我生命里的幸运,所以我必须为此承受所有的伤痛。
我可以安慰自己的是,他们终于在天堂里相聚了。
总有一天,我们所有的人都会在那里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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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总要在那边相会的,早晚而已,不必太过悲伤。